
草山好土氣
生活體驗‧食農教育‧文化轉譯
草仔粿不是懷舊點心,是山上女子的年度硬派任務。
如果你以為草仔粿只是清明節會出現的綠色點心,那可能是因為你還沒看過它真正被做出來的過程。
在山上,草仔粿不是下午茶。它比較像一場年度大型任務。
有人前一天就要泡米、磨米、壓水;有人要把鼠麴草煮四個小時、泡三天、每天換水,再用木槌捶到纖維跑出來;有人炒紅豆炒到手痠,還要堅持不能加油;有人做熟粞,粿皮先蒸熟,再趁熱包餡,燙到像在練鐵砂掌。
聽起來很硬派。實際上也真的很硬派。
這本小誌記錄四位草山女子,以及她們各自的草仔粿版本。
李姐在燒焿寮的工作室裡,把草仔粿做成一個開放現場。有人路過進來聊天,有人來幫忙。她不把手藝藏起來,反而把廚房打開。她說,這麼多年輕人都是她的小孩。傳承在這裡不是等一個人接班,而是一群人願意在清明前後來,一起把粿做出來。
阿美姐從淡水嫁到泉源十八份。娘家母親以前在市場賣草仔粿,芋頭、菜脯這些味道跟著她上山;婆家原本熟悉的是紅豆、綠豆沙。於是她的草仔粿變成混血版本:淡水市場味、十八份山上味,再加上她自己身為芋頭控的堅持。中午的轉場是唱卡拉 OK,因為做粿這件事太累,人也是要換氣的。
白姐的草仔粿,從竹子湖四代人的土地裡長出來。她騎摩托車帶我們繞過金針花田、石砌駁坎、保甲路,指著每一塊地說這是誰留下來的。她做的是阿嬤的味道:紅豆拜阿公,菜脯米拜阿嬤。吃一顆粿,好像也吃進一整座山的家族記憶。
素華姐做的是熟粞。這個版本很HOT,真的,燙。她從淡水嫁到下竹林,原本只是喜歡吃草仔粿的人,後來站進婆家的廚房,婆婆過世後,自己漸漸走出一條路。她的一整年被節氣排滿:過年甜粿、清明草仔粿、端午粽子...。做完草仔粿,她不賣,而是一家一家送出去。送的是草仔粿,也是這座村子一直以來的人情往來。
所以,這本小誌不是要告訴你「正統草仔粿應該怎麼做」。剛好相反。
我們想記錄的是:傳統其實一直在改版。有人加奶油,有人切芋頭丁,有人用機器省力,有人把花豆放進婆婆留下的古法裡。改變不是變了,而是為了繼續把草仔粿留下來。
時間到了,米泡下去,料備下去,蒸籠炊煙。
做粿的人,也會在那個時候,重新聚到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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